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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孕日記 EP 8

說起來,備孕的歷程中最辛苦的不是吃的那些藥、花的那些錢,而是一路上自己對自己的打擊。這之中很令人驚嚇的是那些成長過程中,從人際互動或各式媒體有意無意接收到的,關於所謂女性的社會任務、女體的價值......等等概念,進而對自己產生的制約也好,潛移默化也好,或者我覺得更像是某種「暗示」的東西,在一次次的失落把你擊垮之後,會跳出來為你代言,和「定義」你。 記得大三那年的那堂影響我至深的表演課,有一次課堂分享,主題是什麼我已經忘了,大抵是分享重要的人或是體驗之類的,我提到當時我交往了一年左右的男友(也就是現在的先生),說著說著情緒還有點激動,我說,跟他在一起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一個女人。 嗯。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體會到能夠在一個人的面前展現自己的醜陋、脆弱、不堪,並被好好地承接,同時也因此第一次看見我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個部分。而我把這千頭萬緒化為一個簡單的代名詞--「女人」。 喔好,不要對過去的自己太過嚴苛,因為那時的我確實是第一次感覺到身為一個社會標準的女性的好處,有點像是:如果這樣就是一個所謂「女人」,那我現在能夠享受它了,多虧了我的愛人。這樣的感覺。因為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去標示性別一直都是令人十分不自在的一件事。不管是師長親戚或是路人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我與同儕相處的經驗,都時常只讓人覺得不舒服甚至恐懼。這個部落格之所以叫做《作為一名生理女性》,我在介紹詞裡提到,從小到大我最能感覺到自在和舒服的時刻,都是當我不需要去意識到性別的時刻--不管是和一群不會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性別的朋友相處在一起,還是在工作場合中每個人都是作為「人」在彼此尊重和相處,而不是作為異/同性去競爭、合作,還是吸引、排斥,這樣的互動時刻。雖然那些費洛蒙交互作用的關係並沒有「不好」(甚至有時候,以我這種愛看熱鬧的個性憑良心講,可能非常「精彩」),但是當團體裡大家更重視身而為人的本質時,對我而言是讓人更舒服和自在的互動。 然而開始備孕之後,或者說開始思考到生育這件事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即便我生命中花了很大的力氣去抗議和拒絕那些不能代表任何重要的事情的,在人身上的種種刻板標籤,那些要求和期待,但就生物的構造上,確實是有一些東西有根本性的差異,而且無法跨越。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看到一名網路紅人的超音波照片冒稱懷孕時,感受到難以言喻無法化解的悲傷,即使認同和外徵已如願, 但身體還是註定會讓你失望....

20210722_昨天朋友生日

(本篇內容大致為將2021年7月22日錄製的音檔轉錄成文字,以供其實不諳台語的說話對象/主角觀看:https://open.spotify.com/episode/0NMnYhctB3c597eiNtyzjU?si=cc5c83b473be4e19 )  這幾天把我之前寫的備孕日記放上了寫作平台,原本就好好地放在自己的部落格上,但那天和某友人聊天時提到:「如果想要多一點人看,也可以考慮放上寫作平台上」時,我感覺那是我想要的方向。於是我找到了兩個有興趣的平台,把前兩篇放上去了。會陸陸續續地放,希望也會陸陸續續地寫。心想也許放上去,得到讀者的反饋就能更有動力寫作下去,雖然目前為止相傳互動性較高的平台,也尚乏人問津。 而昨天是這一切起源的計畫的主持人的生日(我就看你要用多少「的」!),其實我也想過,這幾個月的合作下來,我心中有一些感受想好好對他說,所以是不是應該在臉書的個人頁面或是共有的社團裡,這些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發布,公開地「表揚」他,畢竟那似乎也可以作為一個剛上線的遊戲宣傳機會?但總覺得是不是會顯得不太自然,而略嫌做作了?於是他的生日就這樣在我的各種猶豫之中過去了。最後決定就在自己的地方錄錄音,對他說說話,也當作一個紀念吧。 合作的開始是他告訴我他想經營一個解謎遊戲的網站,並邀請了他在美國的一些藝術家朋友,每個人都有自己正在進行或想要進行的創作計畫,他會就這些主題平行地去發展成他的遊戲,並問我:「那你最近有什麼創作計畫嗎?」 嗯......這可能是我人生最怕的問題前三名,因為我就是個沒計畫的人。 但身為一個「創作者」(會有「好像應該總有什麼感興趣的創意點子在腦中等待迸發」的包袱),又面臨朋友這樣邀約(不想讓他失望),我當然硬擠也得擠出點什麼來。我就說了一些我曾經想要投藝術村或其他創作計畫的時候提過的主題,雖然那些計畫最後都沒有成行,我最後也沒有真的去實行那些主題的開發或研究,所以自己提起時也覺得心虛心虛,也似乎沒有馬上引起什麼共鳴。而他對我提出邀約時,正好是我3月底那一次崩潰的過後沒多久(確切的時間我已忘),還餘悸猶存,所以後來我也顧不得什麼奇怪的在心中對於創作的刻板印象,依照我當時心裡最有感覺的方向提了:「我可能最近有想好好整理這一年多來備孕的心路歷程」。沒想到他竟對此感興趣了。 在更之前,他對我提過一個經營ARG角色的計畫邀約,那是要去用很多虛虛實實的生...

備孕日記 EP7

        這陣子韓劇《機智醫生生活》第二季上映,裡面有個情節是兩個孩子裝著心室輔助器等待換心的母親,在加護病房外相互扶持。資歷深的那個由於已經度過了最慌亂的那個時期,對剛剛經歷孩子手術,心急如焚的母親伸出友誼的手,為他打氣,跟他分享度過漫長等待的小撇步--保持體力和信念,把自己當成一個馬拉松的選手。兩人就這樣時常在醫院相遇,培養出了某種革命情感,不過就在這個新來的母親快要適應這種「長期抗戰」的生活之前,他接到了護理師的電話,他和他的孩子得到了命運之神的眷顧,接到電話的當下,兩個母親坐在醫院的餐廳就像平常那樣要分享彼此做的小菜,這樣的好消息突如其來,就像奇蹟,他們都很激動很高興,當然飯也顧不得吃了,他得馬上到他孩子的身邊。就這樣,留下那個資深的「馬拉松選手」,那個感覺很熟悉,我知道接下來他大概不會太好過。         在備孕的路上,我也曾經有過一起努力的戰友。         備孕這件事既私密又瑣碎,很難隨意地跟朋友分享,無法當作什麼社交場合的開場話題,好像你最近得到了一個新的工作;親近一點的朋友你能跟他們交代近況時提及,但就像生了小孩大家會知道,也當作是值得恭喜開心的事,但養小孩的箇中滋味,卻不太可能一一交代,因為太多太龐雜,沒有人會有興趣,尤其不在這個脈絡上的朋友,在人際關係的份際上,就是有那一條無形的界線,少了是見外,多了是負擔,但怎樣是少是多卻沒有人真的知道。偏偏我剛好是那種當我一心想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很容易會讓那件事佔滿我所有思緒的人,但另一方面我又非常克制地不讓自己變成那種用自己的瑣碎佔滿敘舊時間的白目朋友,所以當身邊有正經歷同樣的事情並且關係親近得剛好,能透過幾個關鍵字就迅速達到共鳴的朋友時,真的很開心。有些朋友經歷得早,他們能給你意見,然後你跟他們一起經歷他們的辛苦,看到他們成功,你開心,也期待有一天你的成功;有些開始得晚,你會告訴他們不要慌張,不要急著給自己壓力,你以過來人之姿安撫他們的焦慮,也分享你的心路歷程,然後在他們還沒經驗太多焦慮和慌張的時候,你發現原來你才是那個等不到電話的母親,你向眾人道恭喜,他們一個一個進入下一個階段,而你獨自坐在醫院的餐廳裡,飯還是要吃,因為你還是那個「馬拉松選手」 ,只是從此之後你的賽程沒有...

備孕日記 EP6

       今天是2021年6月15日,目前台灣的疫情緊張,已居家以最低限度生活著邁入第五週。居家防疫的這段時間,我過得很好,研究人類圖,讀自己喜歡的書,每天選一個影片跟著一起運動流汗,偶爾和朋友連線聊天。先生在家工作也很好,除了有時想做一些有點羞於讓他知道的事情時覺得有些不方便,以及午睡時不斷聽到他在隔壁房間開會的講話聲音(很大聲!)之外,能夠時常親吻擁抱到他,在他辛苦的時候送上一點食物或飲料,好像可以隨時慰勞到他,挺好的。這段期間我還是會偶爾想起關於生育的事,以及這個網誌我未回顧到的部份,但是感受上相較於一開始寫作的那段時間,已有很大的不同。         這個回顧紀錄因朋友Y的邀請而起,昨天因為他的計畫上架日期將近,在跟我確認一些細節,我又回去翻閱自己的相簿和行事曆,一一確認一些事情的先後順序,才發現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記憶模糊重疊得可怕,有些時光甚至因為不屬於我這次回顧的標的,甚至索性就遺忘了。總之我發現了一些回憶的錯誤,前面的篇章為了不至於有太大更動,我會透過修改在文末加上註釋勘誤,不過這對讀者來說其實也不算是太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接著說吧。         上回說到第二個中醫,也是截至目前為止最後一個醫生的看診,在那裡看診了七個月之後,我們決定結束,回歸真正的「自然」。原因是在那裡看診的末期,我觀察到自己有一些我並不樂見的改變。首先,我對醫生的態度開始變得很敏感,最後幾次的看診,我都很容易因為醫生的一句話或是某個反應不開心、感覺被冒犯,時常在回程的路上跟先生抱怨,但先生卻沒有一樣的感覺。雖然我們本來就有個性上的根本差異,但以往即使對方再機車,最後都能以嘲諷、開玩笑的態度,化解心中的不舒服,那一陣子卻明顯地感覺那些不舒服鑽往心裡去,甚至因此受傷。         而實際上發生的事情,也可以在這裡分享一下,都是些在人堅強的時候真的不會放在心上太久的事件,例如前篇提到的,當我回診跟他說已有出血,而他不經意地提高聲量問我是否看出血就沒有驗孕;或是一開始他會蠻關懷我們的狀況,每次會診脈,問身體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問題,會依狀況幫我們調整藥包,但當我後期...

備孕日記 EP5

         我記得在看西醫的第二個週期,也就是前一篇描述的行程最滿的週期,不知為何地我覺得很有希望,可能因為我們選擇了比較多的醫療和藥物介入,同時間我身體對排卵藥的反應也很好,心態上特別期待。除了在前一次的抽血時發現血液裡的泌乳激素偏高,醫生問我是不是壓力太大,的確當時正在籌備一個劇團的演出,我擔任要角,又同時處理行政和宣傳的事情,雖然我自己並不感覺那是「壓力」,只是比較忙碌,但確實腦袋的活動劇烈,時常入夜也不能安眠,總是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總之,醫生特別叮囑我要放鬆心情,不要太累,以免「身體會覺得現在很危險」而無法受孕,並給了我降泌乳激素的藥。後來,我沒有懷孕(當然,不然也不會以這些記錄了),然後在心裡埋下了一個對所謂「壓力」的問號。   那一次的答案揭曉,醫生似乎跟我們一樣驚訝,但他很快地恢復專業,如常幫我們安排下一個週期的計畫,但是當問到這個週期要不要吃排卵藥時,我們都猶豫了,最後他說「那休息一個週期吧」。   好吧,以上醫生的反應可能是我的過度詮釋(或自我投射)。但我真心佩服他們每天要面對那麼多失望的人,卻不能表現出憐憫,更不能有一絲懷疑,總是要給予正向的積極的力量,好讓玻璃心的戰士們(嘿,對,就是我)能繼續在備孕的路上戰鬥下去。最常見的積極正向說法就是他們整個醫院的人都會不斷告訴你,有出血還是要驗孕喔,因為有些人會有著床出血的症狀,要等到「鮮紅色的血,並且量達到 50 元硬幣大小」才算月經第一天喔。而且這不只是這家醫院的獨家「話術」(對不起,請容我玻璃心地冒犯一下醫學專業),第一家和後來的中醫診所也都是這樣說的,有一次我確定就是月經來了並心灰意冷地回診,醫生還微激動地問我:「所以你就沒有驗孕了嗎?」,我心想:「拜託,我的月經跟著我 20 多年了我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好嗎?!那.就.是.月.經!!」   …… 好吧,說真的,我沒那麼確定。   我覺得只要曾經嘗試懷孕,或是懷孕成功,或是有想像過懷孕這件事情的女性,應該都會一度覺得:「如果我真的懷孕了,我(的身體)會知道的。」我們都想像身體會有一些異狀,有些和平常不同的感覺,或是突如其來的靈感或直覺,讓我們確定自己懷孕了。但其實不是這樣。所有近期跟我分享過驗到兩條線的親朋好友,都跟我說他們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一切就跟平常...

備孕日記 EP4

          接下來講講就醫的經驗。   2020 年 1 月起,我們開始頻繁地到生殖中心報到。 本來只是想要確認我們到底有沒有生殖上的問題得先排除,沒想到就無縫滑入了一月復一月的療程(同時支出驚人的醫療費用)。 首先如預期做了精密的檢查,透過血液、精液、超音波,分析得出兩個人生殖相關的各種數值(一切無大礙,雖然也很難定義怎樣叫「有大礙」),然後看診時醫生便單刀直入地問我們想要做怎麼樣的「療程」。咦?怎麼做個檢查而已就馬上要在這裡進行「療程」了?這是被斷言「不孕」的意思嗎?我們當時沒有考慮任何人工的方式(也沒有這個心理準備,),於是選擇了「計劃同房」,也就是醫生會跟我們一起擬定計畫,依照我的生理週期,除了透過每天運動 20 分鐘、補充維他命 D 及葉酸 / 鋅,然後每個週期透過血液檢查確認體內激素的分泌狀況評估是某給藥等方式, 盡可能將兩人的生理條件調整至最佳受孕狀態,並計算出最佳的受孕日期外,在受精方面採取「自然」的方式,不做任何醫療技術的介入。大致的行程跟著月經週期很規律,起初我以為那就會像是跟我們未就醫前「順其自然」的方式,不會有太大差別,但其實每個月要做的事情比我想像中還多,以我的紀錄裡行程最滿的週期為例:   月經第 2-3 天:回診抽血、照陰道超音波—確認基礎濾泡數,並由醫生預估最佳受孕時間。 月經第 3 天:開始吃五天的排卵藥,一日 2 顆,以增加卵泡發展成熟為卵子排出的機率。 月經第 7 天:前往合作醫院進行輸卵管攝影,確認輸卵管暢通無阻塞。(後因隔日有重要工作,擔心有副作用而暫緩至下個週期。) 月經第 11 天:回診,照陰道超音波,確認卵子發展狀況。(這個週期照到了四顆在標準之上的卵子,可望排出受精!) 月經第 14 天:前往合作醫院施打破卵針,確保卵子排出。並於 36-48 小時內行房。(後來也學會了自行在家施打。) 月經第 16 天:開始吃一天三顆的黃體素,幫助子宮內膜增厚,以利受精卵著床。(因為吃了藥可能會頭暈,所以建議在睡前服用,直接入睡。)(後來發現「便秘」才是更嚴重的副作用。) 月經第 29 天之後:月經沒來就驗孕;有來的話,出血鮮紅色,且量多達 50 元硬幣大小起算第一天,進入下一個週期。   *最後這項可以補充一下,我當時覺得這個判斷的標準挺精確的,...

備孕日記 EP3

          約莫是2019年的12月開始就「備孕」這件事情就醫。一開始是抱持著「在一切開始之前先調個身體吧」的模糊概念,找到了台北慣常看的醫生,他聽到我因為想懷孕要調身體,又知道我住比較遠,勸我找離家近的(當時還因為他軟性的拒絕有點受傷,現在想來卻非常感謝他,因為備孕真是個持久戰啊,再次確認他真是有良醫生無誤),於是介紹了他在新竹的同門給我。在那裡,開始第一項跟備孕相關的工作--測量基礎體溫,才知道原來體溫計還有精確到小數點第二位的需要,算是正式開啟了「備孕」這個新領域的大門。 說是新領域吧,其實都是老瓶裝新酒。青春期開始,因為各種婦科問題看過醫生,尤其有了性經驗之後,再加上上回說過大學開始就在追蹤的巧克力囊腫,讓我對於婦科相關常識已較同齡人有概念(久病成良醫?),但在備孕的路上仍時常有「眼界大開」的感覺。會這樣的原因不外乎是在學校裡得到的模糊的健教知識(畢竟在我求學的階段,是那種若班上老師能按照人體圖示,對著學生平心靜氣地說出「陰莖」二字,已是相當前衛的表現,的那樣的氛圍),並無法也不可能支持我們一生會遇到的各種大小狀況,許多事情都是在網路普及之後、在真正遇到問題去就醫,並經過醫生解說之後,才真正變成較清楚的圖像。而這些還都僅限自己在有限的生命經驗裡有親身經歷過的大小狀況。記得19年去瑞典探親,瑞典家中的青少年正好學到女性生理週期,於是不理解的部分正好理所當然地想請教姊姊和我這兩位「資深專業女性」,但我卻感覺我們作答時同樣支支吾吾,似乎都不太清楚那些每個月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到底是怎麼運作的,而且我們也似乎從來沒有用這麼理性的方式去搞懂過。漫長的備孕過程就像那個少年的問題,讓我看清楚很多相伴了我30多年的這副軀體的樣貌,以及我對於我的身體的態度,甚至對於醫病關係的看法。 說回我的第一項備孕功課--測量基礎體溫。大家一定都有看過戲劇作品裡面,備孕的女主角苦哈哈地含著溫度計(對,一定是苦哈哈地),看到結果,就打電話給老公說今天得早點回家做功課,然後老公有可能配合,那就皆大歡喜,但也有可能說今天得應酬怎麼辦呢,女主角就會壓力爆表迎來一頓架吵。這個地方有兩個問題:1.她到底在溫度計裡面看到了什麼?2. 為什麼不能早點回來就值得一陣大吵?第二個問題很複雜,我們之後再慢慢說。這邊先回答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中醫師告訴我,在...